刘荒田

　　[美国作家、《美华文学》杂志主编]

　　对坏行为的公共排斥力

　　最近几天，密集乘搭广州地铁，走过各线的许多车站，惊喜地发现：处处秩序良好，在上班上学的高峰期，车厢内人密如孕穗期的稻田，但极少看到争先、推挤、强占座位。候车时，大家在车门左侧排队，队形虽松散，但守规矩成初步的习惯，这点该无疑问。

　　我确信这秩序，大家是自觉自愿地遵守的，从一窝蜂到如今，进步是实在的。不能想象，这几天有众多微服出巡的大人物夹杂在人流之中，而我们都在进站前被“打招呼”。

　　我还肯定，上级的创文检查团早已离开（从地面街道的垃圾多起来，执勤人数少了，且表情都不复紧张可以推知）。没有警察开罚单，几乎不见谁在监控，除了视频。总而言之，在看惯了小学生停课排队欢迎领导莅临之类，以突击行动应急，以表面功夫糊弄，以虚假数字炫耀的新旧闻以后，我们居然为自己而遵守秩序。我轻松地随排队的大流走进车厢，看到干净了整整一天的地板，又看到两位青年人给老人让座，不能不赞美广州的老百姓：好样的！一个小小奇迹终于实现。

　　这奇迹，在别的地方也许司空见惯，然而于我们，实在是石破天惊。市民以习惯的自律，有效地管理自己的公民社会，在这里露出端倪。我进而思考，这进步是怎样实现的呢？

　　不能否认初期带强制性行政力量的效果，在创文的冲刺阶段，地铁站内维持秩序的力度够大，紧迫盯人式的约束，施行久了，大家便习惯了。接着，大家看到秩序的好处，从而进入良性循环。一如车厢的地板如此光洁，你不好意思弄脏一般，公共场所的良好氛围，加上严明执法，形成了对坏行为的公共排斥力。由此，我想通：为什么地铁内一直极少有敢于抽烟的，各家餐馆在禁烟一年后却照样烟雾腾腾。

　　社会的改良，就是如此缓慢而艰难。而要摧毁一点一滴累积的进步，却只消一下子痛快淋漓的砸烂。我们要把地铁的秩序和清洁推广到地面去。地铁做到的，公交车能做到，公交车站能做到，大街能做到，全社会每个角落能做到，只要我们都愿意，并坚忍地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