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要闻

人民广场地铁站内厕所被涂鸦得十分厉害。本版摄影记者 贺佳 颖

　　东方网2月8日消息：据《上海青年报》报道，日前，网友“旦爸的地铁”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张照片，拍摄了人民广场地铁站厕所门上的“涂鸦”。“人民广场站厕所，也许是史上最繁忙的厕所，每天近80万客流，有多少来也匆匆？”旦爸在微博上这样写道，“光是厕所门上的乱写乱画，就让(清洁工)阿姨苦不堪言，不知名的过客，你能手下留情吗？”

　　循着微博的线索，记者来到了地铁人民广场站。记者发现，即使清洁阿姨们每天14小时地卖力打扫，这里的卫生间依然被汹涌的人潮如厕时的不文明行为而遭受了不小的破坏。往马桶内乱扔垃圾、在厕所内乱涂“小广告”，大小便后不冲水……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一些人总是无法做到。这些不文明的举止，让地铁内这个十几平方米的“城市名片”蒙上了一层十足的阴影。

每天都得喷漆补漆厚成了“膏药”

　　循着微博的线索，记者来到了地铁人民广场站。刚过上午7点，一号线厕所清洁工王巧梅，正在对厕所进行“深度保洁”。只见她戴着红色的胶皮手套，拿着百洁布，蹲在地上，像洗碗那样仔细地擦拭着马桶，清洁到马桶抽水管道的时候，因为管道狭窄、角度倾斜，清洁工具伸不进去，她只能伸长手臂，用手指捏着百洁布一点点把当中的污垢抠出来。“擦地板像擦桌子，洗马桶像洗碗碟”，听到记者这样的评价，王阿姨只是憨厚地解释：“像这样的深度保洁每天上午都要进行一次，否则马桶很容易被异物塞住，以后的工作更加难做。”

　　提起厕所门上的“涂鸦”，王巧梅竟然气得笑了：“这个是顽疾啊。你看，我们昨天刚刚清洁干净，今天就又涂上了。”王阿姨一边说，一边拉开男厕所一个隔间的门，记者发现，浅灰色的门上喷着厚厚的灰漆，而灰漆上面，不知被谁，用黑笔涂上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有办信用卡的，有给介绍工作的，有卖成人用品的，还有求偶电话……

　　地铁站范站长告诉记者：“我们每天喷灰漆到厕所门上去遮盖小广告，为了美观，我们还特意挑选了和门颜色接近的漆喷涂。可是隔天小广告就卷土重来，而且，好像故意斗气似的，直接‘盖’在我们的灰漆上。就这样周而复始，喷漆的地方凸出了好几毫米，看上去就像难看的膏药。”
　　范站长说他们也曾经考虑过批评教育乱涂乱画的乘客，无奈厕所功能特殊，隔间门一关，里面在干什么不可能看到。有时候工作人员就守在门口，而且也知道是谁乱涂的，但没有证据，无法管理。

　　上午10点30分，一号线厕所，记者站在门口，看到男厕所里烟雾缭绕，几名乘客方便完后，并不急着出门，就挤在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吞云吐雾。清洁工王阿姨连忙上前阻止。“明明有禁烟标志，我们一转身他们又抽上了，也不管门口是不是有人排队。有人抽完烟，直接就把香烟头扔在小便池里，堵上了，我们又得马上去通。”王阿姨说。记者看到，这种人为造成的排队等候，时时刻刻在地铁厕所上演。

　　负责2号线清洁的崔阿姨有个习惯，一直要把抹布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哪怕刚擦完洗手台，转身去刷马桶的时候也要塞在口袋里。”崔阿姨说这样做是因为不少顾客看见洗手台上有抹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顺手抓过来擦鞋，“擦好了，怕我们发现，直接丢到马桶里冲掉，冲不掉，马桶又堵了。”

　　记者在几个厕所的墙壁上，还发现了“缺胳膊少腿”的红外线自动感应冲水装置。清洁工阿姨说，自动冲水装置刚装上去的时候，一旦不够灵敏，乘客就会拿脚去踹，慢慢的，自动装置都“残疾”了，只能靠安在上面的小按钮手动操作，可乘客嫌脏，偏偏不肯用手去按，都用脚踹。记者看到，一些感应器四周的隔板墙被踹出了大洞。

　　还有乘客嫌弃马桶圈脏，喜欢直接站在马桶圈上方便。“轮到下一位乘客，看见马桶圈上的黑脚印，就更不愿意好好坐下来了。好一点的，会直接叫我们打扫，差一点的，继续把坐便当蹲便……”

　　“我们这里的厕所，本来用的人就多，”王阿姨说，“乘客的不文明行为，让我们不得不每隔三四个人就进去清洁一趟，排队的现象更明显了。”

　　便民柜柜门被撬掉用品全被偷光

　　中午11点半，保洁领班周书娣在车站三个厕所间巡查，走到8号线，她从女厕所里的“婴儿尿布更换台”旁捡起一块掉落的木门，“这是被乘客撬掉的，放在里面的便民用品全被偷光了。”

　　周书娣告诉记者，在尿布更换台下的柜子里放置针线、一次性尿布、一次性短裤等用品，本来是地铁站推出的一项便民措施。“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一位老人拉肚子，把裤子都弄脏了，我们的清洁工阿姨就是从这个便民箱里拿出一次性短裤，还拿出了自己的一条旧工作裤给她换上……可是现在，东西都被偷光了，给柜子装上锁，连门都被撬掉了。”周书娣说，如果今天再碰上弄脏裤子的老人，自己不知道该拿什么去给她换上。

　　中午12点整，保洁领班周书娣放下饭盒，向一号线厕所进发。一路走，她一路弯腰捡拾地上的垃圾，从清洁工休息室到厕所，短短5分钟的路程，她7次弯腰，捡起了一个空饮料瓶和若干废纸团。快速打扫了女厕所，轮到男厕所时，两人却在门口等待了半天，直到所有人都方便完，她们才快步跑进去。虽然在门口放置了“正在清洁”的牌子，但很不凑巧，正好有辆列车靠站。立刻，四五个男乘客向厕所方向走过来。一位老先生匆匆赶来，满脸焦急，但看到阿姨正在打扫，还是默默走开了，另外几位却蛮不讲理，一边硬往里冲，一边嚷嚷：“女人到男厕所来干吗？”“变态！”“神经病！”3分钟内，两位阿姨就被骂了4次“神经病”。

　　“早就习惯了，每天挨十几次骂不稀奇。”王阿姨还是笑呵呵。就在几小时之前，这个好脾气阿姨还被乘客投诉了一次。“上午9点钟左右，我看到一个20多岁的男孩子站在厕所洗手池边，没有上厕所，在整理电脑。”王阿姨说，“我就劝他出来弄，因为门口还有两位乘客在排队。结果他就生气了，说男厕所你个女人跑进来干吗？我要投诉你们地铁公司，骂了我几句以后，他就跑到上面找站长投诉我去了，我们范站长向他解释了15分钟他才走掉。”遇到这样的情况生不生气？王阿姨摇摇头：“天天生气不要气死啦？！”领班周书娣听了这话却揭起了王阿姨的“老底”：“上回你不是还被一个乘客骂得直哭吗？”“那是刚做这个活儿的时候，”王阿姨赶快辩解，“再说那个人也骂得太难听了，全是粗话，把我家里的人都骂进去了。”

　　清洁工分分钟守候在厕所附近

　　“她们不容易，”保洁领班周书娣这样评价厕所清洁阿姨们，“我们保洁班44个人，6个人专门负责清洁地铁一号、二号、八号线的3个厕所。这6个人，是整个保洁班里手脚最麻利、脾气最温和的。干地铁站的厕所保洁，来10个要跑掉9个。上个月我们新招了一个阿姨，刚干了一天就跑了，受不了这份苦。年轻人也留不住，我们保洁组最年轻的成员28岁，可做厕所这一块最年轻的也已经40出头，年轻人怕脏而且气盛，被乘客这样骂，受不了。”

　　在八号线厕所里，记者见到了广场站最年轻的厕所保洁员，1972年出生的钱小红。问她为什么愿意在厕所做，她一开口就是大实话：“我需要钱。”钱小红是外来媳妇，老公有严重的糖尿病，靠她一个人的收入养家，她的女儿今年20岁，刚毕业，在一家公司实习。“我女儿上次和我说有一种苹果手机，她的同事都有，我不愿意她和别人不一样，我知道她想要，也很想给她买，你能告诉我一个苹果手机需要多少钱吗？”说这话时，钱小红的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母爱。

　　在地铁站厕所做清洁工，从上午7点，到晚上10点，一天工作近14个小时，除了吃饭半小时，可以麻烦清洁组的其他工友临时顶替一下，其他时候需要分分钟守候在厕所附近。因为人民广场地铁站每天换乘加进出站的客流近80万，即使是中午吃饭那一会儿，厕所门口都排着队，真是连一口安生饭都没吃上就得往回赶。

　　》记者手记

　　文明是可以轮回的

　　一间小小的厕所，不过十几平方米，却是上海文明的一张名片。无论上海人、外地人还是外国人，都能从这样一个小小窗口，窥见整座城市的文明风貌。毫不夸张地说，这张名片，关乎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脸面”。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许多不文明的现象，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忽视的一些人，却在为维护这张名片的美丽默默地作着贡献。当我们把垃圾扔进马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几分钟之后，她们要用双手费尽周折地把它抠出来；当我们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对她们辱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也会在背地里偷偷流泪，而如果没有她们的劳动，我们会被被自己最鄙夷的东西弄得狼狈不堪……

　　采访结束，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清洁工阿姨的话，她们说“东西都被偷走了，下次有乘客弄脏裤子，我们拿什么给他换？”“垃圾把马桶堵住了，别的乘客内急怎么办？”我们生活在一个拥挤的都市，不文明的行为无疑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无序、更加忙乱。

　　公厕，这座城市文明的延伸，作为现代城市文明形象的窗口之一，它体现着城市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发展水平，更显示着一个民族的文明素质。厕所文明的创建，实际是一种都市新文化的成长。当它真正成为一座城市文明的自然延伸，成为公民们对生活质量要求的自觉表达时，厕所这一城市的细节才能成为文明成就的凝缩。所以，请尊重这些城市名片的清洁者，尊重她们的劳动，更是尊重我们深爱的这座城市。如果方便，勤冲冲厕所，公共场合不要吸烟，不要乱发脾气……因为有时候，举手之劳，无论对劳动者们，还是对这座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这种慰藉，到最后，也一定总会轮回到我们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