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要闻

本报记者 孙毅

　　地铁13号线大钟寺站，深夜12点，最后一班地铁已经停运，杨才胜带着自己的小组，走上空荡荡的铁轨。

　　杨才胜是北京地铁通号公司检修项目部的研发主任，他经常出现在地铁站，却很少坐地铁因为他总是在地铁停运后才出现。

　　北京是新中国第一座拥有地铁线路的城市，北京地铁目前日平均客流量已经时常能超过600万次，极限时甚至超过700万人次，最密发车间隙仅为2分钟左右。杨才胜和他的工作小组，为这套繁忙的地铁系统，提供信号故障解决方案。

　　用同事们的话说：“如果地铁信号系统出现故障，杨才胜就是为地铁信号把脉的人。”

　　师傅传奇

　　老师傅在他检修过的

　　设备上发现了隐患

　　30年 责任始终放在第一位

　　北京地铁通号公司在西北二环外，西直门和积水潭桥之间，杨才胜的办公室叫做“首席技师工作室”在整个通号公司独此一家。

　　作为2010年“北京市劳动模范”、“北京市有突出贡献的高技能人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全国技术能手”，杨才胜在去年搬进了公司新配置的“首席技师工作室”。

　　像很多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人一样，杨才胜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像现在年轻人那么多的娱乐方式。当时喜欢工科的他，对无线电产生了兴趣。中学毕业后就进入了北京地铁技校，学习信号专业。

　　1980年，杨才胜从地铁技校毕业时，只有18岁。而那时候的北京地铁，也只有11年历史，仅有一条线路从北京站到苹果园。线路唯一，客流量也不大，但刚参加工作的杨才胜，还是在老师傅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责任”。

　　一个18岁的毛头小伙子，刚走上工作岗位，虽然满腔抱负，但是实际工作经验基本等于零。深夜，杨才胜跟着老师傅们加夜班，那时候，他才知道，地铁职工的夜晚要比白天忙碌许多。在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的车辆段信号检修作业间，杨才胜起初很兴奋，但是老师傅们分配给他的都是一些基础的检修工作。在不断地“机械重复”后，年轻人的“浮躁”开始冒头。

　　正当杨才胜感到基础检修工作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老师傅一声响亮的呼喊，让已经产生微微困意的杨才胜一下子惊醒了。原来，一位老师傅在杨才胜已经检修过的设备上，发现了安全隐患。

　　老师傅立刻把杨才胜叫到存在隐患的设备旁，不留情面地冲着他喊：“小杨，你到底想干不想干了。要是不想干，就趁早回家，这样的敷衍了事是要出大问题的。”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但杨才胜至今都觉得历历在目：“老师傅的每一句话，我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做地铁检修工作不仅所有检查项目的技术指标和标准要了然于胸，更要将责任放在第一位。”

　　最艰难的一次故障处理历时一年

　　14线 屡排疑难保障地铁运行效率

　　30年的兢兢业业，杨才胜成为北京地铁信号系统中的工作标兵。他先后主持设计、开发了包括《JTC轨道电路数据采集分析系统》在内的15个技术创新、改造项目，并有两项发明专利还先后被授予“北京市十大能工巧匠”、“北京市级奥运保障先进个人”、“全国知识型职工先进个人”、“首都劳动奖章”、“北京市级国庆60周年庆典保障先进个人”等荣誉。杨才胜所领导的小组，也荣获2010年度“全国优秀质量管理小组称号”。

　　30年来，杨才胜每天早上7点半上班，但他下班的时间却要晚得多，“凌晨一两点钟是经常的事情。”

　　“如果信号系统出故障，地铁的运行效率就会下降。”杨才胜说，地铁信号系统出故障，轻则影响行车速度，重则导致全线停运。“地铁信号系统，控制着地铁列车的运行。信号系统设备是永远趋于列车占用状态，即使没有列车占用，也会想着占用。”这种特性，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地铁的安全运行，杨才胜解释说，如果信号系统出故障，也就是信号设备总认为地铁线路被列车占用但实际情况是没有列车占用，后面的列车就会停运。

　　“这种故障，是我们工作中最常见的。”如果处理不好，只能靠站与站之间的电话联络，“前面一个站出车了，给后面一站打电话，后面一站才敢放车。”一般情况下，会由地铁站技术人员排除故障、更换信号设备。如果驻站技术人员无法排除，杨才胜和他的小组就会出动。

　　从30年前的1条线到现在的14条线，作为专门为地铁信号系统排除疑难杂症的专家，杨才胜和他的小组，覆盖范围越来越大。“我们去过最远的站，应该是土桥了，晚上去的，不堵车，但开车也一个多小时。”

　　距离远或者时间晚，都还不足以为杨才胜的工作增加太大难度。当发现不了信号故障的症结时，才是他最头疼的。

　　北京地铁现在的14条线路，其实使用了4套不同的信号系统。多种类系统，意味着杨才胜需要面对多种不同的系统特性。他印象中最艰难的一次故障处理过程历时一年。

　　那是某一条新线路的信号故障。杨才胜把故障设备拿到自己的办公室，模拟实际情况，搭建实验环境，让设备在实验室中运行了半年，这才把所有的故障原因找出来。找出原因后，杨才胜把设计人员请到实验室，设计人员前后来了三趟，又去线路上实地考察了两次，最终才同意修改设计。这前前后后，历时一年。

　　教徒弟从不留一手

　　50岁 期待事业后继有人

　　杨才胜所在工作室的窗外，能看见北京地铁2号线的车库。这天深夜，2号线列车经过一天的运转，开始缓缓驶回车库，杨才胜的工作却还远没有结束。

　　工作室内，堆满了他自主研发设计的各种实验设备。近些年来，由于这些设备发挥出了和进口设备相当、甚至超越进口设备的效用，杨才胜已经为北京地铁创造经济效益、节约资金成本达千万元。

　　深夜11点，杨才胜召集几位徒弟，准备赶往大钟寺站，处理那里的信号故障。出门前，杨才胜用自己设计的诊断设备，打出一长条类似心电图一般的纸条，那上边层次不齐的纹路，正反映着各段信号的运行状况。

　　“通过这些纹路，就能找到发生信号故障的路段、时间等信息。”杨才胜说，每次带着徒弟出门，都需要先给他们讲清楚理论，“其实，我们真的就是像中医看病一样。地铁信号线路是个系统工程，某一段出故障，不能只看局部，而要从全局考察。我在平时带徒弟的时候，就经常用中医的理论跟他们讲信号系统问题。”

　　3月3日刚刚过了自己50岁生日的杨才胜，现在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带徒弟”中去了。

　　“我是属于地铁信号系统的第三批技工，第一批是老铁道兵，第二批是插队知青75届毕业生，我是第三批。这些年，我也陆续带了些徒弟，可是徒弟到了各个项目部，很快就走上领导岗位了，一线的技术人才一直紧缺。”

　　杨才胜说，目前地铁的信号人才主要是专业技校、职业院校招工，或者从地铁内部职工选拔培养。

　　现在，杨才胜带着的几个小学徒中，只有一个是专业地铁信号出身，其余是相关的计算机和工科专业毕业。

　　“现在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外面的物质诱惑很多，我们这也是个苦差事。所以，我特别注意要让他们在学习中，感受到自己有价值。有的师傅可能会留一手，我是什么都教，生怕他们学不全、学不会。”

　　记者体验

　　感觉一点插不上手

　　想做杨才胜师傅的学徒，至少应该是工科出身，对信号、计算机专业略知一二，但文科出身的记者，看着一堆数字和符号实在是一窍不通。

　　这天深夜，在大钟寺站的信号控制室里，记者跟着杨才胜师傅的团队排除信号故障。故障的种类很常见，大钟寺站的信号系统一直认为站台上停着车，但实际没有。驻站技术人员更换了故障设备，杨才胜师傅需要把故障原因找出来。信号控制室里，各种设备不断传来“嘀嘀嘀”的声音，这里干扰强烈，手机没有信号，只能靠座机与外界交流。

　　记者和杨师傅唯一的女徒弟童薇一起，把便携式的折叠座打开，摆放好笔记本电脑等设备。而周未、毛英阁等男徒弟，则开始接线、处理各种数据，这些，记者爱莫能助。

　　在信号控制室里忙碌了近一个小时后，杨师傅带着徒弟们转战室外，上轨道检查信号设备。虽然已经是初春，但轨道上的温度也只有零下五度左右。

　　“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候，笔记本的触摸屏都没反应了。”杨师傅说，自己最怕的是夏天，蹲在铁轨上，不到半小时就能被蚊子咬一身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