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地下建筑的开发利用是本世纪建筑活动的一大特点，关注和研究地下建筑及其文化是建筑人面临的新课题。根据地下建筑的发展历史和特点，地下建筑文化可分为远古穴居文化、古代地宫文化、近代防御文化、现代地铁文化和当代地下城文化等几个不同的发展时期。随着地下空间开发力度的加大，地下建筑及其文化将在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实践中大放异彩。

关键词 地下空间 建筑 文化 平战结合 开发利用

 

      资源是命脉，发展是道理，地下不但蕴藏着丰富的资源，也暗藏有巨大的空间。在地上空间变得越来越拥挤的今天，节约用地已成为现代人必须破解的命题。人们开始关注地下，向地下要空间已是当代的潮流，21世纪无疑是地下空间的世纪。合理有效地开发和利用地下空间已成为时代的新需求，地下建筑及其文化的发展研究也成为我们当今建筑人必须面对的课题。

 

      人类开发和利用地下空间的历史可以追溯至远古时期。穴居可以说是最原始的地下空间利用形态，是人类脱离蒙昧走向文明的标志。早在四千多年前，我国的先民们便开始了从地表向下挖掘5～6m深，形成方形下沉式坑院，再从院里横向挖洞成房的实践，这样的居住形式至今在地处黄土高原的山西、陕西等地农村仍在使用（图1），形成了“进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的坑院建筑独有特色。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穴居进化为筑室而居，真正意义上的建筑空间从此诞生。之后地上空间成为人类生存空间的主流，而地下空间则变为世人百年之后安息的居所——“地宫建筑”。

      现代地下建筑的功能进一步拓展，空间随之丰富。地下交通枢纽、地下城、地下工业建筑、地下军事建筑、地下人防建筑等，使地下空间的开发应用领域丰富多彩，为人类提供了生活便捷和绿色空间。

图1 坑院式窑洞四合院

      深埋在自然地表下的地下建筑，受外界气候影响小，具有地上建筑所不能比拟的一些特点，如恒温恒湿、保温隔热、遮光气密、隐蔽隔振、受外界环境变化影响非常小等，这些特点都远远优于地上建筑。

      地下建筑具有良好的隐蔽性，是贵重物品存储、军事设施、国防科研建筑的理想建设用地。如我国最近公开的位于重庆市涪陵区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861地下核工程设施（图2），20世纪60年代末修建的我国最高级别的地下军事战备指挥工程——131工程，现均已开放成为当地著名的旅游景区（图3）。

图2 861地下核工程内景

图3 131地下指挥工程内景

      地下空间的另一特点是自然光稀缺，因此特别适用于那些需要避免紫外线侵害的空间，如博物馆、图书馆等，和以人工采光为主的空间，如大型购物中心、影剧院等。

      与地上空间相比，地下空间也存在一些不足。由于深埋地下，难见阳光，而且缺少与外界直接通风的窗户，因而通风（除湿）投入大，在发生火灾时，火焰、浓烟等对人们的危害程度远远超过了地面。此外，发生意外灾难时，处于地下的人们容易因黑暗、方向感差等因素产生心理恐惧，更加不知所措，如处理不当将加剧损失。

      不可逆性是地下空间区别于地上空间另一大特点。地下空间一经建成，进行改造的难度远远大于地上建筑，其安全性连贯地上。对于今天越来越拥挤的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建设必须更加谨慎对待，科学策划、合理利用、缜密研究、统筹上下是地下空间开发必须认真研究的课题。

      因此，要利用好地下空间就应该了解地下空间的特性，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物尽其用。

 

      地下建筑的特点决定了地下建筑功能的特殊性，也造就了地下建筑文化独特的个性。

      地下建筑伴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形成了其鲜明的特征，同时也深深地印记着时代的烙印。沿着人类社会发展的足迹考证地下建筑及其文化，可将地下建筑文化分为几个不同的发展时期：远古穴居文化、古代地宫文化、近代防御文化、现代地铁文化和当代地下城文化。这些不同的发展时期，代表了人类文明进步的不同阶段，展示了人类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明历程。

      “上古穴居而野处”准确地描述了居的时间和地点。奇异深幽的自然洞穴，展示了神秘的地下世界，为史前人类提供了居住生活的空间场所，是人类最原始的“家”。所谓“穴居野处”中的洞穴，可认为是远古时期的地下建筑，也可以说地下建筑的鼻祖正是那些不假装饰的自然洞穴，这一时期人类居住活动的特点是择穴（洞）而居。这一时期，被动的择居是其文化的特征。

      人类在文明进化过程中逐步地学会了利用自然，而正是从被动适应自然到主动利用自然的转变，拉开了人类走向文明的序幕。远古人类将洞穴口部遮蔽、封堵以抵御自然及猛兽侵袭，形成了以抵御自然灾害和防御野兽侵袭的原始防御性建筑文化。

      随着人类从野蛮向文明的进化，特别是农耕文明发展对固定居所的要求，穴居文化逐步摆脱“择”穴而居的被动性，强化了“掘”、“挖”、“筑”穴的人工主动性，这标志着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竖穴建筑就是最早的“掘”与“筑”的成果，地下或半地下的坑是掘的结果，而其上覆盖的草顶则是筑的实践。至今还在使用的黄土沟壁上开挖的横穴窑洞仍然展示着人类“挖”筑空间的成果。历史证明，由被动适应到主观改造自然的居住活动，翻开了人类建筑实践的真正篇章，界定了文明和野蛮的区别。大量生土建筑的遗存和至今仍服务于人类居住活动的生土建筑，凝聚了古代人类的智慧，也反映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建筑文化真谛。

      墓穴是葬埋逝者的坑穴。地宫是豪华级的墓穴，是墓穴的高级形式，是陵寝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就是说，墓穴或地宫是为逝者而筑的居所，是灵魂的安祥地，《荀子·礼论》：“具生器以适墓，象徙道也”。这是人类区别于其它动物的根本特征之一。墓葬建筑同地上建筑一样，反映了严格的社会等级制。入土为安，而不是抛尸荒野，既是对生的尊重，也是对死的敬仰。无论古今中外，也无论哪种世界观，都有将死视为生的延续或升华的认同，这是地宫文化存在的基础，也是地宫文化的本质，更是建筑及其文化突破时空限制的哲学依据。庄子“与道为一，超越时空”的世界观，造就了“宇宙时间”和“宇宙空间”的概念，勾画出我国古代一种超然生死的灵魂时间和心理空间，反映的是对人生永恒的追求。生是偶然的，死是必然的，死是生的归宿，是生的开始，所谓“生也，死之徙；死也，生之始”（《知北游》）。“地宫”建筑及其文化，体现的是对永恒的阐释。埃及金字塔、秦始皇兵马俑都是地宫建筑的顶级之作，中外历代统治者创造了登峰造极的地宫建筑和文化。

      防空洞是我们熟知的防御性地下建筑，地道对我们也并不陌生。地下防御建筑以防为主，兼顾了攻的功能，古今中外兼同。地下之防，在于防地上及空中之侵害，有别于地上防御性建筑，地下防御建筑的特点在于其优越的隐蔽性。无空袭时代的地道，其功能防攻兼备，是典型的地下防攻工事。而空袭时代的防空建筑，其功能主要是防空袭，基本不考虑其攻击功能，是典型的防御工事。冷战时期我国挖筑修建了大量的防空洞，首都北京的地下防空洞那时已基本形成完整的地下防御网络。受当时条件制约，许多防空洞的建造质量并不高，防御能力低、设施差，不能满足现代防空的要求，当年全国的防空洞工程基本情况都是这样。在“平战结合”的方针下，一些高质量的防空洞建筑已改建为旅馆、地下商场、地下影院等。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京城地下第一店”开创了我国平战转换的先河，西单商场地下营业厅以及月坛公园“天外天”小商品市场都是单处人防工程平战转换的成功尝试。之后地下餐厅、仓库、油库、粮库、教室、会议室、电影院、滑冰场等功能都因转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极大地丰富和拓展了地下防御建筑的功能，创造了全新的平战结合防御性建筑文化，使地下防御建筑不再远离人民生活，而成为服务现代社会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

      传统人防地下建筑突出防御性、隐蔽性、坚固性等要求，而对其功能配套性、便捷性、装饰性等则不太注重，因此体现出的是一种纯防御文化，即单一功能性文化。现今的人防地下建筑更强调平战结合，在保证战时防御性功能的前提下，重点加强平时使用功能的营造，追求平战有机结合，注重平时功能的实用效果，使地下防御建筑走出单调、封闭、低调、偏重功能等传统领域，展现出开放、多样、注重环境营造的现代新形象，给防御性地下建筑，特别是地下人防建筑文化开启了新领域，值得关注和研究。

      谈到地下空间的利用，人们自然会想到地铁。与地道、防空洞不同，虽然地铁也属战备工程，但却是与人们日常生活最密切相关的防御工事，地铁为城市人的生活提供了诸多的便捷。当我们乘坐地铁的时候，通常只想到它的交通功能，而常常淡忘其防御功能，这是地铁有别于传统人防工程的最大区别，是平战结合最早、最典型、最成功的范例。

      自1863年伦敦建成世界上第一条地铁以来，地下空间作为一种宝贵的自然资源便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和青睐。地铁建设的初衷是为了保障战时城市的有效交通，以保证战时留城人员必要时的有效撤离和城市与外界的有效联系。举世闻名并以豪华著称的莫斯科地铁系统是以十月革命后挖掘的防空洞为雏形规划构筑而成的，这是国外利用军事工事改造为平时民用功能的典范，也可以说是国外平战结合的成功范例。在卫国战争时期，莫斯科地铁成了能容纳几百万人的防空洞，大量莫斯科市民在地铁隧道里躲过了战争灾难（图4）。

图4 卫国战争莫斯科地铁救助站

      地铁是地下交通的代表，在世界上为什么地下交通要首选地铁，这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考虑：

      首先是照明。地下交通有别于地上的最大不同在于地下无光照，因此交通工具应自备照明功能，在蒸汽机时代，火车无疑具备这一优势。

      其次是运力。这主要有两个考核指标，第一是动力，第二是速度。强大的动力和极快的速度是提高和保证运输能力必备的条件，铁路显然优势独到。

      第三是安全。这一点显得比地面交通更为重要，在高速下保证安全，轨道交通无疑是首选。

      这决定了地铁文化的特点主要表现为安全、便捷，其展示性文化的精华则主要体现在地铁站。世界上最豪华的莫斯科地铁，其亮点和精华恰恰都反映在其地铁站内。莫斯科地铁是最具文化内涵的地铁，在保证交通功能的同时，作为人员集散中枢的地铁站也是展示浓郁俄罗斯艺术文化的空间，在建筑师和艺术家精心设计下淋漓尽致地表述着地铁文化的精华，堪称集建筑、装饰、绘画、雕塑与一体的地下艺术殿堂（图5）。近年来，我国的地铁建筑空间也对环境的营造非常重视，完成了从功能性到舒适性的改变，同样也展现了华美亮丽的时代气息（图6）。

图5 富丽堂皇的莫斯科地铁站

图6 繁荣华丽的上海地铁站

      同地上一样，地下城也是由地下街、地下广场、地下交通枢纽等要件构成的。

      地下街最先起步于日本。1930年日本东京上野火车站地下步行通道两侧布设商业柜台，开地下商业街之先河，而其成熟阶段在20世纪50年代前后。各国对地下街的定义有所不同，但其一般应包含步行或车行空间、具有生活实用价值的功能空间及使用设施和改变交通流向的功能。其作用是利用设在地面下的通道，解决城市繁华地带交通拥挤和建筑空间不足的问题，是城市地上功能和空间的辅助与补充。

      地下街常常结合地面步行街或道路建设。结合客流集散量较大的车站广场或公共绿地形成以地下人行通道、广场及交通枢纽等组成的地下建筑综合体，构成了功能综合的地下城建筑。